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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10日 星期二

金門奇土林樹梅的著作與曹公圳興築之研究 陳怡霖

      曹謹在清代來台,擔任鳳山知縣(大高雄都會區)、淡水同知會(大甲溪以北,到基隆)善政良多,以興築曹公圳最為人所熟知知;即使他能集廉、能、誠於一身,亦無法以一人之力,成就在臺灣的治績。往古今來一個成功的人物,背後須有幕僚群為其籌劃與協助,才能成功。 已知曹謹在臺的禮聘的幕僚,有為他撰述〈呈鳳邑主曹懷樸核改議撤捐給精兵銀兩稟請臬道憲周芸大人稿〉,由漳州來臺的蔡姓幕友,名字不詳;另一位幕友蔡徵藩,據《福建通志》載:「歷應蘇撫林則徐、江蘇學使廖鴻荃之聘;返閩,復就鳳山縣曹瑾之聘渡臺,兼主鳳儀書院。」此外曹謹故里友人陳子厚亦跟隨他來臺灣;另外還有金門人林樹梅。在這些幕僚之中,當屬林樹梅最為重要,堪稱為曹謹的「伏龍鳳雛」。當曹謹禮聘時,林樹梅曾云:「吾聞曹侯當今賢者,能行吾志,不可失也。」鳳山在林樹梅的佐幕下,誠如開澎進士蔡廷蘭所言「逾年邑大治」。也由於林樹梅的建言與規劃,曹謹興築曹公圳才能成功。而曹公圳的興築起因,究竟為何?林樹梅跟隨曹謹由福建來到臺灣,擔任幕僚,一直佐幕到道光十八年(1838年)五月十六日。他所留傳下來的著作,內容中內容中有多篇是他對曹謹在鳳山的施政建言,。所以要瞭解曹公圳如何興築的緣起,就必須先瞭解林樹梅及其著作。




林樹梅的著作歗雲詩鈔》、歗雲文鈔》(陳怡霖攝)


 道光十六年1836年)冬,曹謹奉檄來臺,調補鳳山縣知縣時,招幕當時已有奇土之稱的金門人林樹梅為幕僚。林樹梅據《澎湖志》載:

 林樹梅,字廋雲,金門人。父廷福,官澎湖遊擊每巡洋,挈以行,所至港汊、夷險、風雲沙汕,隨時指示。樹梅手自記錄,因留心經世務,並致力詩、古文辭。從富陽周凱、光澤高樹然學,著有「歗雲山人詩文鈔」。嘗佐知縣曹謹,興鳳山水利,刻鄉先進盧尚書遺書數種(「澎湖志」)

道光四年(1824年)閏七月,林樹梅的父親林廷福護理臺灣水師副將。十七歲的林樹梅第一次渡海來臺。當時的他觀察臺灣的社會問題,就認為須「得良有司安輯教化,可無虞也。」當曹謹,禮聘他來臺時。林樹梅曾云:「吾聞曹侯當今賢者,能行吾志,不可失也。」他再渡黑水溝。為了報答曹謹的知遇之恩,他為曹謹獻上「安集之策」即〈與曹懷樸明府條陳鳳山縣初政事宜書〉。文中他提出的對鳳山的縣政建言有「籌賑糶」、「編保甲」、「馭胥役」、「練鄉勇」、「急捕務」、「省無辜」、「禁圖賴」、「廣教化」、「崇祀典」、「修城池」、「清港澳」、「釐兵米」、「和閩粵」、「施方藥」、「嚴私宰」等十五項,作為曹謹在鳳山的施政藍圖。


清代鳳山縣衙《臺灣懷舊》

林樹梅在「安集之策」中並未提到興築曹公圳的概念,由於史書如《鳳山縣采訪冊》所記載簡略而且不清楚,而研究者往往只參考《鳳山縣采訪冊》中的熊一本的〈曹公圳記〉、〈曹謹傳………等,卻從不參考林樹梅的著作,以致曹公圳的研究,往往遭某些研究者誤解。瞭解林樹梅的著作與曹公圳的研究有著密切關聯。


  《歗雲山人文鈔》目錄(陳怡霖攝)
       

目前所能尋找到林樹梅留傳下來的著作有《歗雲山人文鈔》、《歗雲山人詩鈔》、《歗雲文鈔》《歗雲詩鈔》。其中《歗雲山人文鈔》寫到與曹公圳有關係的文章。直接有相關的文章共五篇、間接有相關的文章共有三篇。這八篇按照目錄順序:

      卷一
與曹懷樸明府條陳鳳山縣初政事宜書
      上周芸皋夫子論臺灣水利書
      與曹明府論鳳山水利書
      與曹明府補救水利諸法書
      賀曹明府水利告成并陳善後事宜書
卷三
      鳳山縣新舊二城論
      建埤頭城望樓礮臺濬濠溝議鳳山縣新舊二城

卷八
書曹懷樸明府事[1]




[1]歗雲山人文鈔》(抄本)〈歗雲山人文鈔初編目錄〉。頁8-14
                                                           
                                                  
              
歗雲山人文鈔》目前留傳於世有抄本和刻本兩種版本,順序大約相同。直接相關有五篇分別是〈上周芸皋夫子論臺灣水利書〉、〈 與曹明府論鳳山水利書〉、〈 與曹明府補救水利諸法書〉、〈賀曹明府水利告成并陳善後事宜書書曹懷樸明府事〉、〈書曹懷樸明府事〉。這五篇可以瞭解曹公圳興築的始末,及興建過程中所遭遇到的困難。
  間接有相關的文章有三篇,雖然是間接但可以瞭解曹公圳興築的時間點。其中名列第一篇的是〈與曹懷樸明府條陳鳳山縣初政事宜書〉可證實林樹梅在第一時間並未提出興築曹公圳。另外鳳山縣新舊二城論林樹梅的〈丁酉除夕自記〉可以瞭解道光十七年1837年)三月底時周凱來鳳山巡勘時,下令修埤城時。[2]林樹梅再寫〈建埤頭城望樓礮臺濬濠溝議〉文中建議「濠深三丈為度,引城外東北柴頭埤之水灌其中,雖旱不乾乃為長計。」[3]當未有引曹公圳水入柴頭埤,再注入濠溝。可見當時尚未有曹公圳興築的概念。林樹梅在曹謹決定興築鳳山水利時,曾寫了〈夏雨初睛呈曹明府〉詩一首[4]林樹梅在〈歗雲詩鈔〉將這首詩名改名為〈曹侯既興水利乃巡田勸農賦此以頌〉。[5]或許比較符合曹謹想建水利的歌頌,可以推測道光十七年(1837年)夏天左右,曹謹才決定興築曹公圳。目前臺灣所見的抄本是《臺灣文獻匯刊》中的《歗雲山人文鈔》,書中的內容缺少了〈書曹懷樸明府事〉這一篇。 




[2]明清宮藏台灣檔案匯編》〈循例清庄並稽查平糶等〉第一六○冊。頁237
[3]歗雲山人文鈔》(抄本)〈歗雲山人文鈔初編目錄〉。頁8-14
[4]《歗雲山人文鈔》(抄本)《歗雲山人詩鈔》〈夏雨初睛呈曹明府〉。頁412
[5]《歗雲詩鈔》卷三〈曹侯既興水利乃巡田勸農賦此以頌〉。頁二。   

《歗雲文鈔》目錄一(陳怡霖攝)
                          
    《歗雲文鈔》與曹公圳的有直接、間接相關的文章,同樣有八篇。按照目錄順序::

卷一
上周芸皋夫子論臺灣水利書
與曹懷樸明府論鳳山水利書
與曹明府補論水利諸法書
賀水利告成并陳善後事宜書
卷二
與曹明府論鳳山縣事宜書
……………………………
與曹懷樸司馬論竹塹水利書
卷三
     鳳山縣新舊二城論
添設埤頭城望樓砲臺并濬濠溝議[6]  




[6]歗雲文鈔》(刻本)〈歗雲文鈔初編〉目錄。頁一。


《歗雲文鈔》有八篇,其中七篇與《歗雲山人文鈔》的篇名略有不同,但內容相似,有修改,有補充,或有刪除。但是少了〈書曹懷樸明府事〉這一篇及多了〈與曹懷樸司馬論竹塹水利書〉這一篇。〈書曹懷樸明府事〉林樹梅在《歗雲文鈔》將它濃縮,並置放於〈賀水利告成并陳善後事宜書〉之後,其內容為:

鳳山埤圳成,廉訪姚公上其事於大吏。檄太守熊公往勘,熊公臨圳嘆曰:『此非向之旱田,即今皆成膏腴,豈非百世利哉』因命之曰:『曹公圳』。明府名瑾,更名謹,字懷樸。河南內入,嘉慶丁卯舉鄉試第一,大桃知縣。前官直隸道光十四年來閩,歷署閩縣、將樂皆有政聲。[7]

另外《歗雲文鈔》多了一篇〈與曹懷樸司馬論竹塹水利書〉,是《歗雲山人文鈔》的抄本和刻本,皆未出現的文章。雖然〈與曹懷樸明府條陳鳳山縣初政事宜書〉與〈與曹明府論鳳山縣事宜書〉、添設埤頭城望樓砲臺并濬濠溝議〉這幾篇其實都未寫到曹公圳的內容。但從《歗雲山人文鈔》中〈與曹懷樸明府條陳鳳山縣初政事宜書〉被名列第一篇,這一篇應當是林樹梅來臺時,獻給曹謹第一篇鳳山施政的建言,可以證實他第一時間並未建議曹謹興築曹公圳。




[7]歗雲文鈔》卷一(刻本)〈賀水利告成并陳善後事宜書〉。頁十二-十三。
《歗雲文鈔》目錄二(陳怡霖攝)


《歗雲山人文鈔》、《歗雲文鈔》中與曹公圳相關的文章篇名之比較:
《歗雲山人文鈔》刻本、抄本
《歗雲文鈔》刻本
與曹懷樸明府條陳鳳山縣初政事宜書
與曹明府論鳳山縣事宜書
上周芸皋夫子論臺灣水利書
上周芸皋夫子論臺灣水利書
與曹明府論鳳山水利書
與曹懷樸明府論鳳山水利書
與曹明府補救水利諸法書
與曹明府補論水利諸法書
賀曹明府水利告成并陳善後事宜書
賀水利告成并陳善後事宜書
鳳山縣新舊二城論
鳳山縣新舊二城論
建埤頭城望樓礮臺濬濠溝議
添設埤頭城望樓砲臺并濬濠溝議
書曹懷樸明府事
與曹懷樸司馬論竹塹水利書

後來林樹梅集《歗雲山人文鈔》及《靜遠齋文鈔》等著作合刻為《歗雲文鈔》並將〈上周芸皋夫子論臺灣水利書〉重新列為第一篇,一方面或許表示對他的老師周凱的尊敬,另一方面或許建議興築曹公圳,是他在鳳山佐幕期間,他最得意的謀劃。所以他將這些論文,放置在最前面。而〈書曹懷樸明府事〉是一篇林樹梅佐幕鳳山期間,曹謹在鳳山的施政,都是他親言所。但兩人亙為賓主關係,或許容易被認為有溢美之詞。所以被林樹梅刪掉。當曹謹陞任淡水同知時,他又上書〈與曹懷樸司馬論竹塹水利書〉,希望曹謹能再興築新竹的水利,可惜後來並未能成功。除非曹謹仍有著述留傳於世,否則林樹梅的這幾篇著作是研究曹公圳,必讀、必研究、必參考的經典,否則所論述的曹公圳的興築皆屬空言。



※本文參考修改自《臺灣第一循吏-曹謹研究》(修訂二版)。2014.06.10



2014年2月1日 星期六

《鯤島逸史》與曹公圳研究之謬誤 陳怡霖


201310月筆者隻身前往找曹公的故里沁陽。原訂67月就想前往沁陽拜訪當地的友人。在網路看見1026有「2013海峽兩岸曹謹學術研討會」,便決定10月份前往沁陽。1018抵達沁陽,當時的曹謹新墓、懷樸園尚在趕工中。後來看到懷樸園兩側的「曹謹史蹟館」;史蹟館內曹謹的歷史、年表……竟然與筆者多年研究曹謹歷史,多半不相同。11月中旬回到臺灣,在曹公廟看到了「2013海峽兩岸曹謹學術研討會」《台灣專家學者論文專輯》,看了更是大失所望.....。十幾年來,兩岸的曹謹研究者,仍只在原地踏步。而這些在臺灣的大學裡,教書的老師更是10年來持續將《鯤島逸史》中的小說人物楊號、尤守己當作曹謹研究的正史來引用,絲毫無進步........。令人為臺灣的大學教育搖頭嘆息........

日治未期出版的鳳山鄉士小說《鯤島逸史》(筆者收藏、攝)




雖然曹謹在清代的鳳山縣、淡水廳都堪稱為第一循吏,但今日台灣對曹謹都相當陌生。有些研究者以自己錯誤或主觀的解讀史書,並且自行創造曹謹的歷史,如大學教授引用小說《鯤島逸史》人物為正史人物不勝枚舉。甚至於曹公祠的管理者高雄農田水利會以及旗下財團法人曹公農業水利研究發展基金會,在出版有關曹謹、曹公圳的歷史研究書籍如《水之頌:曹公圳灌溉區與水相關之文學作品之蒐集整理研究》或者曹謹公在台史蹟》等,這些編寫內容的學者專家,竟然都直接述用小說《鯤島逸史》的內容為正史資料
曹公舊新圳概圖《台灣土地慣行一斑-第二編
    某些研究者聲稱曹謹是「水利專家」,如果曹謹真的對水利如此的專門,那就不會有很多的研究者、大學教授,直接引述《鯤島逸史》中的小說人物「楊號」為曹公圳的總工程師、設計者、技師長,專職水圳工程之設計與監工等等的角色。並且把《鯤島逸史》中的小說中的主角「尤守己,認定為曹公圳之興築,是由尤守己」的建議,並且認為尤守己」除了獻策並為曹謹排難解紛。但尤守己」這個小說人物,正史上尚未見到有關他的記載。[1]但是1905年台灣總督府臨時台灣土地調查局出版的《台灣土地慣行一斑-第二編》中,提到曹公舊圳開鑿的設計者五塊厝庄的「楊浩」[2]卻與《鯤島逸史》中的巧匠「楊號」,同音不同字。如同唐代高僧玄奘印度取經的歷史,豈有捨玄奘口述、辯機筆記而輯成的《大唐西域記》不用,而引述吳承恩創作的神怪小說《西遊記》中的唐三藏呢?!



林樹梅所繪五鳳埤公圳圖(曹公舊圳)《歗雲文鈔》

  但「楊號」及尤守己」的角色,正史上卻有相類似的人物,他卻是曹謹的幕僚林樹梅。而林樹梅在他留傳的著作《歗雲文鈔》或《歗雲山人詩文鈔》有多篇文章都是他對曹謹在鳳山的施政的建言,尤其是曹公圳如何興築的始末,更是最為重要。但今日的研究者往往捨棄林樹梅的原著不用,卻喜歡直接引用某學者、或某研究者所寫的論文或文章。不管研究者論文、文章內容或者對原典古籍的認知是對是錯。或是研究者經由其他文獻推論出的結論與史書記載內容是否相違背,卻不肯直接閱讀原作者的著作。所以在研究多年曹謹中,筆者發現,往往看到即使是讀到博士畢業兼在大學教書的教授、副教授、或讀研究所畢業的研究者、都將小說《鯤島逸史》的人物,引為正史的人物,大有人在。雖然可能都引述自民國八十三年成功大學碩士生蔡幸芳所寫的碩士論文《曹謹與曹公圳之研究》(《曹瑾與曹公圳之研究》)的論文。但對於曹謹在鳳山的知縣任內的研究,尤其是曹公圳的興築,林樹梅著作是必讀、必看、必研究的經典,否則其所論述的文章皆屬空論。







林樹梅的著作《歗雲文鈔》(筆者攝)

《鯤島逸史》是鳳山鄉土文學前輩,鄭坤五先生所著。出版於日治未期昭和十九年三月。《鯤島逸史》原本只是一本描述清代台灣的鄉土小說,其中最後一章鄭坤五為襯托小說的主人翁「尤守己」,因而寫到了曹謹。因為曹謹所興築的曹公圳曾是鳳山平原(大高雄都會區),一直到日治時期高雄港興建前,最為重要的一項建設。「楊浩」會出現於鄭坤五的小說《鯤島逸史》,或許是鄭坤五曾聽耆老談到攔水壩的設計者是「楊浩」,或是他有看到《臺灣土地慣行一斑》一書中的記載,因而創造出同音不同字的小說人物「楊號」。因不知
林樹梅,因此林樹梅的角色;由他的小說人物「楊號」、「尤守己」取代。再口中的臺灣第一賢縣令曹謹,來襯托小說的主人翁「尤守己」的影響力及地位。
早期台灣銀行經濟研究室,尚未編印台灣文獻叢刊,因而台灣研究史料闕如。因此一些研究者不察,或當時歷史研究並不普及,人們普遍喜歡生動有趣的稗官野史及小說,竟將《鯤島逸史》誤當做正史來用。如高雄農田水利會在民國三十八年所編的《曹謹公在台史蹟》一書,就採用《鯤島逸史》。以及民國八十三年成功大學歷史系碩士生蔡幸芳所寫的碩士論文《曹謹與曹公圳之研究》(《曹瑾與曹公圳之研究》),不幸她遇到了不負責任,而且正史、小說都分不清的指導教授,並沒有認真為她的錯誤指導或更正,或者根本沒認真為看她把關論文?故她不甚將《鯤島逸史》引為正史使用,非一位研究生的錯;否則研究生為何要設指導教授?論文又須二位口試委員(口試教授)及指導教授才能通過。二十年來研究曹謹歷史或曹公圳的研究者、大學教授又都偷懶或不負責任,直接引述蔡幸芳的《曹謹與曹公圳之研究》內容,將《鯤島逸史》的內容引為正史。筆者認為蔡幸芳沒錯,她先是遇到不負責任的指導教授,沒為他更正錯誤。後引述她著作十多年的大學教授、研究者卻自己從不研究、查證內容的對錯;尤其是讀到了博士。還在大學當教授或副教授正史、野史、小說都分不清。不知他們是如何教育學生?!


※本文部分內容原出自曹謹治臺功績研究》、《臺灣第一循吏-曹謹研究》研究回顧與探討〉



[1]《鯤島逸史》第五十一回〈援助官軍菜包老爹得地 屈從匪賊埤圳巧匠喪生〉。頁533-534
[2]台灣土地慣行一斑-第二編》。頁579

2014年1月15日 星期三

《鳳山縣采訪冊》中的〈曹謹傳〉與曹公圳起源的探討 陳怡霖

曹謹宦蹟《鳳山縣采訪冊》手抄本
曹謹宦蹟《鳳山縣采訪冊》

曹謹,字懷樸,河南河內人,丁卯解元.道光十七年春知縣事。邑故多旱田,謹下車即巡田野,尋察水源至九曲塘淡水溪邊,喟然歎曰:是造物者留以待人力之經營也。於是,集紳耆,召圬匠,興工鑿築。公餘之暇,徒步往觀,指授方略,雜以笑言,歡若家人婦子。以故趨事者益眾。戊戌,功竣,凡掘圳四萬三百六十丈有奇,計可灌田三萬一千五百畝有奇.蓋由淡水溪決隄引水,於九曲塘之坳壘石為門,以時蓄洩。當其啟放之時,水由小竹里而觀音里、鳳山里,又由鳳山里而旁溢於赤山里、大竹里,環縣城,達署內,中建水心亭,水之消長,一望而知。在任五年,繕城郭,修衙署,勤聽斷;士涉訟庭,面斥不恕。去之日,祖餞者至數千人。咸豐十年,民思舊德,構祠三楹於書院東偏,每遇誕期,輒召梨園設酒醴以遙祝之(新輯)※「集紳耆,召圬匠,興工鑿築。」是召圬匠而非巧匠


        關於曹謹興築曹公圳的起因或緣由,目前所研究者大多引述《鳳山縣采訪冊》〈曹謹傳〉中曹謹所言:「是造物者,留以待人力之經營也。」另外還有熊一本的所撰的〈曹公圳記。某些研究者根據〈曹公圳記〉的內容硬將他解釋為是熊一本要曹謹建曹公圳,並且聲稱熊一本為「賢明的長官」。卻完全提不出熊一本賢明的政績。但事實上這些研究者的說法與筆者的研究並不相符。
    曹公圳的起因起源,根據《鳳山縣采訪冊》〈曹謹傳〉的記載:

道光十七年春知縣事。邑故多旱田,謹下車即巡田野,尋察水源至九曲塘淡水溪邊,喟然歎曰:「是造物者留以待人力之經營也」。於是,集紳耆,召圬匠,興工鑿築。公餘之暇,徒步往觀,指授方略,雜以笑言,歡若家人婦子.以故趨事者益眾。....[1]


               
 林樹梅一路跟隨曹謹由福建來到臺灣,並記下行程。道光十六年十二月六日(1837111)先是抵達泉州蚶江,越五日拔碇掛帆,離臭塗澳渡海來臺灣,目標鹿港。將經波折,道光十六年的除夕夜(183724)。曹謹與林樹梅一行人終於抵達番仔窪(芳苑)停靠。[2]在道光十七年一月二十六日183732曹謹到任鳳山知縣。


清代鳳山縣衙

          根據林樹梅在〈建埤頭城、望樓、礮臺、濬濠溝議〉有云「濠深三丈為度,引城外東北柴頭埤之水灌其中,雖旱不乾,乃為長計。」[3]當時沒有林樹梅有引圳水入柴頭埤因此尚未有曹公興築的概念,因此林樹梅並未建議提要引圳水入柴頭埤,再環繞於埤頭城(鳳山新城)。

鳯山新城-東門《臺灣寫真帖》

       但林樹梅在〈鳳山縣新舊二城論〉未尾的自記中提到,在他寫完此論呈於曹謹時。不久臺灣道周凱恰好來到鳳山巡勘,亦呈於臺灣道周凱,周凱讀了此論之後,才下令曹謹修築鳳山新城。[4]之後林樹梅才再寫〈建埤頭城、望樓、礮臺、濬濠溝議〉之論。周凱來鳳山巡勘的原因,道光十六年1836年)秋,臺灣各地因乾旱而缺糧,周凱下令各縣廳設廠平糶廠,他首先來到鳳山的巡勘:

台鳳嘉三邑平糶章程籌商安善,至三月中旬完竣。臣即于二十日由郡起程,先赴南路鳳山縣地方巡查,至極南之水底、枋寮而止,隨即折回郡城。[5]

所以道光十七月三月底,周凱來首站來鳳山巡勘,顯見當時曹公圳尚未有興築的概念。而《鳳山縣采訪冊》認為「邑故多旱田,謹下車即巡田野,尋察水源」應是方志慣用的寫法,形容為政者積極於政事。而所提到「邑故多旱田」也非如某些研究者解讀認為當時的鳳山只有旱田,沒有水田。應是認為當時的鳳山有很多田地如遇久旱,便無法耕種而成為旱田。林樹梅提到「執事憫民田久旱,躬祈雨,先定其心,復思興建水利,為一邑謀久遠,此仁者之用心也。」[6]認為曹謹為何會興築曹公圳的原由,是他憂慮治下鳳山平原百姓如果久旱不雨,便無水可灌溉農田,所以才要興築水利。
下淡水溪 // Taiwan Pictures Digital Archive//

        《鳳山縣采訪冊》記載曹謹到了九曲塘下淡水溪(高屏溪)邊喟然歎曰:「是造物者留以待人力之經營也」。可惜的是,當時身為曹謹幕僚的林樹梅在其著作中,並記載曹謹有講過這句話。但這句話後來被引述成為曹謹為何興建曹公圳的經典話語。

       至於《鳳山縣采訪冊》中的「集紳耆,召圬匠,興工鑿築。」這句「召圬匠」,是招砌磚、蓋瓦泥水匠的意思,後來有可能被誤看或誤認為是「召巧匠」。於是出現了小說《鯤島逸史》中「曹公乃召巧匠楊號者。」[7]於是虛構人物「楊號」從此被報紙、研究生、學者、高雄農田水利會等說成是曹公圳的設計者。而史書上有「楊浩」是設計者的說法,原出於臺灣土地慣行一斑-第二編》:「舊圳開鑿之設計是任用五塊庄楊浩,監督三十五人。……[8]由於「楊浩」從未見於清代臺灣史冊,尚待其他史料查證。「楊浩」會出現於鄭坤五的小說《鯤島逸史》,或許是鄭坤五曾聽耆老曾談到設計者是「楊浩」.......,或是他有看到臺灣土地慣行一斑》一書中的記載,因而創造出同音不同字的小說人物「楊號」,因此「楊號」決不能當作正史人物來看待。


鄭坤五的臺灣鄉土小說《鯤島逸史》(陳怡霖收藏、)


   另外伊能嘉矩在《臺灣文化志》認為曹謹興築水圳的起因,是受到宋朝單鍔的影響:

按曹謹之此等經綸,似從宋單鍔之吳中水利書(本文收於《天下郡國利病書》江南(五)項下,且附記之曰:「鍔,嘉祐五年進士,存心水利凡三十年,軾為其錄書進朝,未果行。書中有:蓋古之賢人君子,大智經營,莫不除害興利出於人之未到,後人之淺謀管見,不達古人之大智,顚倒穿鑿,徒見其害,而莫見其利。」等語。)有所發明。蓋由曹謹早對宋儒學說造詣甚深,並實行其經綸之成績推之,乃有足可肯定之。[9]

由於伊能嘉矩並未言明,如何得知曹謹對「宋儒學說造詣甚深」的由來。曹謹因在直隸威縣、平山二次失察邪教,被議在京時,對於理學思想的躬行實踐,以及後來取士、授業都留心於實用之學,他應知水利。雖然《鳳山縣采訪冊》有提到「徒步往觀,指授方略」但他不可能如單鍔專心研究水利,也未必如人所稱是「水利專家」。否則何來的「楊浩」、「楊號」是設計者的說法?他倡建的曹公圳,是清代臺灣官方主導,唯一興建的大型灌溉水利系統,曹公圳的貢獻,是他能超越清代臺灣所有政治人物的主因之一。
   
 
曹公舊圳入水口臺灣回想
    
    由《鳳山縣采訪冊》寫曹謹的列傳、伊能嘉矩在《臺灣文化志》中,曹謹的宦績,都幾乎只用了熊一本的〈曹公圳記〉。[10]可看出過往曹謹史料的匱乏,尤其是曹公圳如何興建成功的疑問?以致於小說《鯤島逸史》中的人物「楊號」或「尤守己」才會成為研究者口中的正史人物,並且取代了林樹梅的角色。亦可看研究者對於曹謹如何興建曹公圳以及他對於臺灣的貢獻都不甚瞭解。曹謹興築曹公圳的影響貢獻,不止在清代鳳山,一直延續到日治時代的初中期,日本人開始在臺灣興建大型水利設施。

  


※本文部分內容參考自《臺灣第一循吏-曹謹研究》。


[1]《鳳山縣采訪冊》庚部〈宦蹟〉〈曹謹〉。頁258
[2]《歗雲山人文鈔》(抄本)〈再渡臺灣記〉。頁114-116
[3]《歗雲山人文鈔》(抄本)〈建埤頭城、望樓、礮臺、濬濠溝議〉。頁95
[4]《歗雲山人文鈔》(抄本)〈鳳山縣新舊二城論〉。頁90丁酉除夕自記
[5]明清宮藏台灣檔案匯編》〈循例清庄並稽查平糶等〉第一六○冊。頁237
[6]《歗雲山人文鈔》(抄本)〈與曹懷樸明府論鳳山水利書〉。頁44
[7]《鯤島逸史》第五十一回〈援助官軍菜包老爹得地 屈從匪賊埤圳巧匠喪生〉。頁533
[8]台灣土地慣行一斑-第二編》。頁579
[9]《臺灣文化志》(中譯本)(中卷)〈埤圳設施〉頁340
[10]《臺灣文化志》(中譯本)(上卷)〈文武之宦績〉頁332-334

梅陰生(伊能嘉矩)〈鳳筋龍髓:曹謹〉

  ※按本文梅陰生 ( 伊能嘉矩 ) 所撰,參考《鳳山縣采訪冊》庚部 列傳 / 宦蹟、「曹公圳記」所寫。 ( 淡溪 ) 〈鳳筋龍髓:曹謹〉 ( 《臺灣日日新報》〈鳳筋龍髓:曹謹〉 梅陰生 ( 明治 35) 1902-06-29 日刊 版次: 03 語文:日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