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5日 星期二

梅陰生(伊能嘉矩)〈鳳筋龍髓:曹謹〉

 

※按本文梅陰生(伊能嘉矩)所撰,參考《鳳山縣采訪冊》庚部 列傳/宦蹟、「曹公圳記」所寫。(淡溪)




〈鳳筋龍髓:曹謹〉(《臺灣日日新報》〈鳳筋龍髓:曹謹〉 梅陰生(明治35)1902-06-29 日刊 版次:03 語文:日文)


            曹謹,字懷樸,是河南河內縣人。道光十七年正月,他被派任為鳳山知縣。剛到任時,他才下車(剛就職)便巡視田野,隨後考察水源。來到九曲塘與下淡水溪(今高屏溪)邊時,他感嘆地說:「是造物者留以待人力之經營也。」(這是上天留下的資源,正等著投入人力來經營開發啊。) 於是他召集地方士紳耆老,徵召精巧的工匠,開工興築。他親自指導授意,公務之餘便徒步前往視察。講求方略計謀的人往往很多,到了道光十九年工程終於完工。總計挖掘的水圳長達四萬三千六百六十多丈,可灌溉三萬一千五百畝(註:此處畝或指甲)的農田。

                這項工程,從下淡水溪築堤攔水,引水入內,在九曲塘的低窪處堆疊石塊做成水閘門,按時儲存或排放。當開閘放水時,水流經小竹里,延伸至觀音里、鳳山里;又從鳳山里分流至赤山里、大竹里,環繞著縣城(鳳山新城),並流進城內。他在水流中心建造了「水心亭」,以便觀察水位的漲落。當時的台灣道(官職)熊一本巡視來到此地,親自視察後,便記載了他的功績,並將這條水圳命名為『曹公圳』。


              曹謹在任五年,不僅修繕了城郭、整頓了衙門,其政治實績更是數不勝數。當他卸任離職之日,前來祭祀路痛哭送別的百姓多達數千人(祖餞者至數千人)。咸豐十年,士民都感念他的德澤。後來,在鳳儀書院東側為他建立了祠堂祭祀。


              難怪熊一本會稱讚他:「庶幾知民之本計,而有彊毅之力、真實無妄之心者歟?」(這是真正懂得為百姓長遠打算,具備剛毅的執行力,真實不虛的為民之心者。)才可能成就的事。

〈兒玉總督與曹公祠復興〉(杉山茂丸《兒玉大將傳》博文館 大正7[1918]年)

 


曹公祠復興被列為兒玉源太郎總督,治臺的重要政績之一。本文敍述兒玉總督尋訪鳳儀書院與曹公埤碑記,與許多文章說法相近,可看出兒玉總督真心誠意敬重曹公,非純粹收買人心。文中稱曹公為「台灣唯一的聖人」,曹公被稱為「聖人」的說法,非第一次,河南新鄭人閻承觀曾云:「即其任淡水時取小兒語宗約歌,令識字人轉相傳授,無論田夫孺子有能背誦、講解者,即加賞。臺民悅服,致使熟番呼為曹聖人。」連臺灣原住民熟番稱曹公為「曹聖人」,可見曹公施政如何深得民心,絕非只有興築曹公圳而已,只是光一項曹公圳的興築,足以讓他名垂臺灣青史。兒玉總督修復鳳儀書院曹公祠,爾後曹公祠脫離鳳儀書院,成為清國時代離任官只,惟一享有專祠祭祀者,奠定了曹公在「臺灣第一循吏」歷史的定位。時至今日雖然曹謹在臺灣史,並不受到重視及瞭解;但他愛民如心的為政精神,將隨曹公祠(曹公廟)永留臺灣。(淡溪緒言)


 〈兒玉總督與曹公祠復興〉

自古以來,臺灣雖然有許多武功赫赫的將領,但卻沒有能以仁政(文治)來感化百姓、溫厚且誠實的經世家(政治家)。唯有鳳山的曹公謹(即曹謹),後人為他興建祠堂,從後世起一直受人祭祀。出現在《鳳山廳誌》中的「曹公祠」,正是將這位先生尊崇為神明所設立的。

距今一百八十九年前,著名的鳳山城(新城)開工修築,其建築技術自然地結合了近代的學理與道路修築、衛生法的發展等,即便與今日相比,也幾乎無可挑剔。特別是在其統治下的數萬町步(面積單位)田地,由於新設用水(曹公圳)的灌溉,土地變得肥沃,產物堆積如山。而管轄境內至今民風淳樸,百姓中富裕者眾多,全都是偉人先生的恩賜。人民為了永遠追思這位偉人的德行,在城內興建了曹公祠,每年的祭祀從未間斷。



當時的總督從《鳳山廳誌》與傳聞中,早已知曉曹公的治績,因此在巡視鳳山廳時,召見了廳長川田久喜,詢問他「曹公碑」所在地。

這對川田廳長來說簡直是「寢耳之水」(事出突然,毫無防備),他甚至不知道曹謹是什麼樣的人物、是哪個時代的人,面對總督的提問,他急得滿頭大汗、無言以對。

總督問:「你難道不知道曹公碑嗎?」

廳長答:「實在非常抱歉,其實我還沒有調查過……

總督追問:「那關於曹公這個人的事蹟呢?」

「那個、關於那個……」廳長滿臉通紅地支支吾吾。

總督最後問:「但你總該讀過《鳳山廳誌》吧?」

面對總督連珠炮般的追問,廳長冒著冷汗,簡直像縮短了壽命一樣。事實上,鳳山廳長真的沒有讀過《鳳山廳誌》。

總督斥責道:「連那個也沒讀嗎?……身為鳳山廳長卻說不知道《鳳山廳誌》,簡直就像河童不知道怎麼游泳一樣啊!」

川田廳長羞愧得恨不得鑽進地洞裡。

「實在是非常不周全,令我深感汗顏。……關於這件事,我會立刻召集參事或街長(地方官員),調查後向您稟報。」

「不,把他們叫到這裡來,我本人要直接詢問」總督說。




廳長在顏面盡失之下,趕緊召集了當地的台灣人參事、耆老與文人秀才。總督將他們聚在一室,詢問曹公碑的下落。

受到總督這出乎意料的詢問,眾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曹公謹是他們尊為神明、敬若神靈的鳳山恩人,是「台灣唯一的聖人」。過去每年祭祀從未中斷,但自從台灣進入日本版圖(日治時期開始)後,祠堂傾圮、祭典也斷絕了。從那之後,大家只好無奈地在各個部落,輪流舉行簡單的祭儀,勉強維持祭祀形式,但眼看著這位大聖人的名號恐怕快要沒人傳頌了;正當(眾人)私下為曹公的名號恐將失傳而感到悲哀時,沒想到大總督竟然親自提到了曹公的名字,這讓他們充滿了如獲新生般的喜悅,彼此交會的神色中增添了希望的光輝。

耆老回答道:「您所詢問的曹公碑,原本是在『曹公書院』(鳳儀書院)之中。但自從此地成為大日本帝國的領土後,曹公書院(鳳儀書院)被改建成了『衛戍病院』(軍醫院),從那以後,台灣人就無法像以前那樣自由進去參拜,曹公的祭祀也因此中斷。所以鳳山人不得已,只好製作曹公的木主(神主牌)或畫像,每年在各個部落裡各自舉行祭典。」

說著說著,耆老們眨著眼,再次為無法去曹公祠參拜而感到悲傷。




總督聽完說道:「原來是這樣,那真是太令人難過了。台灣剛歸屬日本版圖時事務繁忙,看來是官員們不了解曹公的事蹟所致。……我立刻就要去尋訪曹公碑,請各位為我帶路。」

聽到總督這番話,耆老們滿面喜色,連忙依照指示引導總督進入了衛戍醫院的正門。走過第二道門向右轉,果然看到一棟屋簷傾斜、屋頂長滿雜草的宏大建築,雖然荒廢得驚人,但仍能讓人聯想起往昔的輝煌。

「這間祠堂就是曹公書院。曹公碑是刻在石板上的,以前就嵌在這間祠堂南側的牆壁上。」

聽完身為廳參事的台灣紳士們說明後,眾人朝著指出的方向繞過去看,發現那棟簡直像腐朽了一般的荒廢建築,牆壁剝落、樑柱外露,處處都有像被挖開的大洞,破損到人可以直接站著進出的程度,景象極其淒涼,而石碑更是連影子都沒看到。

「唔……」總督緊閉雙唇,漏出一聲微弱的呻吟,轉頭詢問廳參事:
「看來石碑是被人搬走了,那石碑大約有多大?」

「是的,石碑共有四塊,我記得每一塊的寬度約二尺,高度則在六尺以上。」
耆老與文人們見到石碑失蹤,像洩了氣般垂頭喪氣。

總督說:「沒關係。既然如此,應該不會被搬到太遠的地方,一定還在這院區內。畢竟是那樣沉重的石頭,沒理由特地搬到外面去。……在院子裡好好搜索一下。」

總督的推測果然沒錯。眾多官員慌忙搜尋的結果,竟在醫院廚房大水井旁的排水槽發現了漂亮的墊石,心想「該不會是這個吧」而仔細查看,果然刻有碑文。趕緊翻出《鳳山廳誌》核對文字,確認無誤就是曹公碑。雖然遺憾的是四枚中缺少了一枚,但總督認為不可能被搬出牆外而下令極力搜索,當天卻終究沒能找到。過了一段時間,才發現那一枚竟被拿去當作院長(衛戍病院)宿舍洗手台的基座。至此,曹公碑終於再次平安地如往昔一般,被鑲嵌回牆壁中。




總督回到旅宿後,召集了廳長以下的日本官員,以及台灣人的廳參事、街長、耆老文人們,下達了一番訓示:


曹謹公對於鳳山來說,是不可一日遺忘的恩人。今日台灣既然已成為日本領土,他也就是日本的恩人,是德澤廣被、值得傳頌的偉人。特別是對鳳山人來說,他是如同神明般尊貴的人,斷絕此人的祭祀實為不妥。無論官員或平民,凡居住於本廳者,皆應尊敬曹公。因此,應儘速修理曹公書院,將石碑洗淨重新鑲嵌,並恢復祭祀,且要比以前更盛大。……我個人先捐出五百圓作為修繕費用。


    對於總督這出乎意料的恩惠,耆老們欣喜若狂,消息迅速傳開後,眾人紛紛跟進捐款。曹公祠不僅修復完成,百姓更是感念總督的恩德,如同稚兒景仰慈母一般。原本聽說難以治理的鳳山地區,瞬間變得如貓般柔順,對政府的命令無不服從。這固然是總督收攬民心的政略,但若其中沒有包含一份赤誠之心,也是無法如此感動人心的。

 

 


 

2022年3月16日 星期三

 曹公圳埈成180週年紀念集曹謹治臺功績》(一)


一、出身背景

(家世背景     

(中州解元

(大挑一等

 

出身背景

() 家世背景

    曹謹。原名瑾,字懷璞,後為謹,字懷樸;號定庵。在臺灣被尊稱為「曹公」。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九月二十六日1105)辰時出生。大清國河南懷慶府治所在地河內縣城人(河內縣民國改名沁陽)。成長過程鮮為人知,師友記載他「早孤」[1]「其母孀守」[2]據《丁卯齒錄》所記載他的三世祖履歷「曾祖瑜,國學生。祖顯周,庠生。[3]父來鎮。[4]本生父來英,國學生。」[5]曾祖父、本生父都是國學生、祖父是庠生,但皆未有擔任官職的記載。後來過繼給稱為伯父或叔父的來鎮。


1- 11- 2沁陽曹氏神主牌位抄錄1三世祖履歷。[6]    


() 中州解元

    嘉慶九年(1804)七月,安徽歙縣人鮑桂星典充河南鄉試正考官,隔年十月提都河南留學政。清代的科舉制度,考試分爲四個階段:童試、鄉試、會試和殿試。嘉慶十一年(1806)九月。河南學政鮑桂星巡行來到懷慶府河內主持童試院考,曹謹亦參加該次童試科考。鮑桂星非常欣賞他的才華,曾在詩中提及「曹瑾,弱冠,善詩賦才。」[7]科考之後將他帶往開封的學使署中讀書,並親自講授。雖然善詩賦才,曹謹卻少有著作留存,將所有心思都留心於政事。

  

1- 31- 41- 5曹謹的恩師鮑桂星鄉試座師朱士彥鄉試座師陳壽祺。[8]

    嘉慶十二年(1807年)丁卯科河南鄉試,主試官朱士彥。朱士彥,字修承,江蘇寶應人。嘉慶七年(1802年)壬戌正科一甲三名進士(探花),授編修。副試官閩縣陳壽祺,陳壽祺與鮑桂星為同榜進士。丁卯年河南鄉試放榜後,榜首前三名分別是曹謹、張調元、傅鍾瑑。其中曹謹、張調元同受鮑桂星的賞異二人有並稱為「大梁二通儒之目」[9]「海內二少年」[10]。陳壽祺亦相當的器重,鄉試放榜之後,曹、張兩人,被招到開封行館內,拜見陳壽祺,分贈詩詞。並與他們談論經義數條,並告訴他們治學經學的大旨與門徑,期望他們能發揚光大。


() 大挑一等

    清代會試三年一次,每逢辰、未、戌、丑年之二月份考試,在京師舉行。集全國舉人赴京會試,故曰:「會試」,亦稱「禮闈」。亦曰:「春闈」。嘉慶十二年(1807年)丁卯科河南鄉試之後。十月鮑桂星卸學政,帶著曹謹、張調元一同返回北京述職並參與隔年嘉慶十三年(1808年)戊辰會試,兩人皆未上榜之後再接再勵多次應試禮部會試,卻屢屢的失敗;在他中舉後計有嘉慶十三年(1808年)戊辰科、嘉慶十四年(1809年)己巳恩科,嘉慶十六年(1811年)辛未科、嘉慶十九年(1814年)甲戌科、嘉慶二十二年1817年),丁丑科;他五上公車,最後終卻未能上榜。



1- 6北京貢院明遠樓及考棚。[11]

舉人大挑是清朝為謀疏通舉人出路之法,於清乾隆十七年(1752年),始定大挑制度。大挑六年一次舉行,取三科以上會試不中的舉人,挑取一等以知縣用,二等用學正、教諭。意在使舉人出身有較寬廣的出路。

嘉慶二十二年1817年),丁丑科會試之後,曹謹參加舉人大挑。當年大挑各省舉人於挑定一等人員內揀發河工本部。[12]是否有上河工本部,尚無其他史料證實,最後仍以大挑一籤分直隸知縣。[13]



[1] 《左海全集十種》,絳跗堂詩集》卷五〈贈河內曹生懷樸解元謹二首詩〉。頁二十六。

[2] 《紅杏山房詩鈔》〈南行草〉〈聞曹懷樸(謹)、鮑子堅(庚)縱酒,慨然有贈,兼呈程雲芬庶常(恩澤)〉頁三。詩中云:「曹子北堂尤可憐」並註云其母孀守。

[3] 《丁卯鄉試錄》〈丁卯齒錄~河南〉。頁十二。又〈沁陽曹氏神主牌位片〉。內容載:顯周顯福」;〈沁陽曹氏神主牌位抄錄〉第2載:「皇清特贈功迪郎顯祖考曹公諱顯福字貴廷神主」。

[4] 《丁卯鄉試錄》〈丁卯齒錄~河南〉。頁十二。又〈沁陽曹氏神主牌位片〉。內容載:來鎮」;〈沁陽曹氏神主牌位抄錄〉第2載:「皇清國子監太學生顯考曹公諱鎮字定遠神主」。

[5] 《丁卯齒錄》〈河南〉。頁十二。

[6] 〈沁陽曹氏神主牌位片曹謹七世從姪孫曹世來收藏。陳怡霖攝‧《丁卯鄉試錄》。

[7] 《平原縣志》。頁331~332。按此時尚未更名「曹謹」,故鮑桂星仍用「曹瑾」。

[8] 《清代學者像傳》《滄浪七友圖》《清代學者像傳》。

[9] 《鄭縣志》卷十。頁756~757

[10] 《張調元文集》下冊〈佩渠文集〉後集〈賞戴花翎即補海疆知府福建淡水廳同知曹君事狀〉。頁87

[11] 《北京名勝》(1906年日本山本讃七郎拍攝)

[12] 《清仁宗睿皇帝實録》卷之三百二十八。(鈔本)

[13] 《新竹縣采訪冊》(合校足本)卷九〈請祀名宦祠原案履歷事實〉。頁464

梅陰生(伊能嘉矩)〈鳳筋龍髓:曹謹〉

  ※按本文梅陰生 ( 伊能嘉矩 ) 所撰,參考《鳳山縣采訪冊》庚部 列傳 / 宦蹟、「曹公圳記」所寫。 ( 淡溪 ) 〈鳳筋龍髓:曹謹〉 ( 《臺灣日日新報》〈鳳筋龍髓:曹謹〉 梅陰生 ( 明治 35) 1902-06-29 日刊 版次: 03 語文:日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