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5日 星期二

〈兒玉總督與曹公祠復興〉(杉山茂丸《兒玉大將傳》博文館 大正7[1918]年)

 


曹公祠復興被列為兒玉源太郎總督,治臺的重要政績之一。本文敍述兒玉總督尋訪鳳儀書院與曹公埤碑記,與許多文章說法相近,可看出兒玉總督真心誠意敬重曹公,非純粹收買人心。文中稱曹公為「台灣唯一的聖人」,曹公被稱為「聖人」的說法,非第一次,河南新鄭人閻承觀曾云:「即其任淡水時取小兒語宗約歌,令識字人轉相傳授,無論田夫孺子有能背誦、講解者,即加賞。臺民悅服,致使熟番呼為曹聖人。」連臺灣原住民熟番稱曹公為「曹聖人」,可見曹公施政如何深得民心,絕非只有興築曹公圳而已,只是光一項曹公圳的興築,足以讓他名垂臺灣青史。兒玉總督修復鳳儀書院曹公祠,爾後曹公祠脫離鳳儀書院,成為清國時代離任官只,惟一享有專祠祭祀者,奠定了曹公在「臺灣第一循吏」歷史的定位。時至今日雖然曹謹在臺灣史,並不受到重視及瞭解;但他愛民如心的為政精神,將隨曹公祠(曹公廟)永留臺灣。(淡溪緒言)


 〈兒玉總督與曹公祠復興〉

自古以來,臺灣雖然有許多武功赫赫的將領,但卻沒有能以仁政(文治)來感化百姓、溫厚且誠實的經世家(政治家)。唯有鳳山的曹公謹(即曹謹),後人為他興建祠堂,從後世起一直受人祭祀。出現在《鳳山廳誌》中的「曹公祠」,正是將這位先生尊崇為神明所設立的。

距今一百八十九年前,著名的鳳山城(新城)開工修築,其建築技術自然地結合了近代的學理與道路修築、衛生法的發展等,即便與今日相比,也幾乎無可挑剔。特別是在其統治下的數萬町步(面積單位)田地,由於新設用水(曹公圳)的灌溉,土地變得肥沃,產物堆積如山。而管轄境內至今民風淳樸,百姓中富裕者眾多,全都是偉人先生的恩賜。人民為了永遠追思這位偉人的德行,在城內興建了曹公祠,每年的祭祀從未間斷。



當時的總督從《鳳山廳誌》與傳聞中,早已知曉曹公的治績,因此在巡視鳳山廳時,召見了廳長川田久喜,詢問他「曹公碑」所在地。

這對川田廳長來說簡直是「寢耳之水」(事出突然,毫無防備),他甚至不知道曹謹是什麼樣的人物、是哪個時代的人,面對總督的提問,他急得滿頭大汗、無言以對。

總督問:「你難道不知道曹公碑嗎?」

廳長答:「實在非常抱歉,其實我還沒有調查過……

總督追問:「那關於曹公這個人的事蹟呢?」

「那個、關於那個……」廳長滿臉通紅地支支吾吾。

總督最後問:「但你總該讀過《鳳山廳誌》吧?」

面對總督連珠炮般的追問,廳長冒著冷汗,簡直像縮短了壽命一樣。事實上,鳳山廳長真的沒有讀過《鳳山廳誌》。

總督斥責道:「連那個也沒讀嗎?……身為鳳山廳長卻說不知道《鳳山廳誌》,簡直就像河童不知道怎麼游泳一樣啊!」

川田廳長羞愧得恨不得鑽進地洞裡。

「實在是非常不周全,令我深感汗顏。……關於這件事,我會立刻召集參事或街長(地方官員),調查後向您稟報。」

「不,把他們叫到這裡來,我本人要直接詢問」總督說。




廳長在顏面盡失之下,趕緊召集了當地的台灣人參事、耆老與文人秀才。總督將他們聚在一室,詢問曹公碑的下落。

受到總督這出乎意料的詢問,眾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曹公謹是他們尊為神明、敬若神靈的鳳山恩人,是「台灣唯一的聖人」。過去每年祭祀從未中斷,但自從台灣進入日本版圖(日治時期開始)後,祠堂傾圮、祭典也斷絕了。從那之後,大家只好無奈地在各個部落,輪流舉行簡單的祭儀,勉強維持祭祀形式,但眼看著這位大聖人的名號恐怕快要沒人傳頌了;正當(眾人)私下為曹公的名號恐將失傳而感到悲哀時,沒想到大總督竟然親自提到了曹公的名字,這讓他們充滿了如獲新生般的喜悅,彼此交會的神色中增添了希望的光輝。

耆老回答道:「您所詢問的曹公碑,原本是在『曹公書院』(鳳儀書院)之中。但自從此地成為大日本帝國的領土後,曹公書院(鳳儀書院)被改建成了『衛戍病院』(軍醫院),從那以後,台灣人就無法像以前那樣自由進去參拜,曹公的祭祀也因此中斷。所以鳳山人不得已,只好製作曹公的木主(神主牌)或畫像,每年在各個部落裡各自舉行祭典。」

說著說著,耆老們眨著眼,再次為無法去曹公祠參拜而感到悲傷。




總督聽完說道:「原來是這樣,那真是太令人難過了。台灣剛歸屬日本版圖時事務繁忙,看來是官員們不了解曹公的事蹟所致。……我立刻就要去尋訪曹公碑,請各位為我帶路。」

聽到總督這番話,耆老們滿面喜色,連忙依照指示引導總督進入了衛戍醫院的正門。走過第二道門向右轉,果然看到一棟屋簷傾斜、屋頂長滿雜草的宏大建築,雖然荒廢得驚人,但仍能讓人聯想起往昔的輝煌。

「這間祠堂就是曹公書院。曹公碑是刻在石板上的,以前就嵌在這間祠堂南側的牆壁上。」

聽完身為廳參事的台灣紳士們說明後,眾人朝著指出的方向繞過去看,發現那棟簡直像腐朽了一般的荒廢建築,牆壁剝落、樑柱外露,處處都有像被挖開的大洞,破損到人可以直接站著進出的程度,景象極其淒涼,而石碑更是連影子都沒看到。

「唔……」總督緊閉雙唇,漏出一聲微弱的呻吟,轉頭詢問廳參事:
「看來石碑是被人搬走了,那石碑大約有多大?」

「是的,石碑共有四塊,我記得每一塊的寬度約二尺,高度則在六尺以上。」
耆老與文人們見到石碑失蹤,像洩了氣般垂頭喪氣。

總督說:「沒關係。既然如此,應該不會被搬到太遠的地方,一定還在這院區內。畢竟是那樣沉重的石頭,沒理由特地搬到外面去。……在院子裡好好搜索一下。」

總督的推測果然沒錯。眾多官員慌忙搜尋的結果,竟在醫院廚房大水井旁的排水槽發現了漂亮的墊石,心想「該不會是這個吧」而仔細查看,果然刻有碑文。趕緊翻出《鳳山廳誌》核對文字,確認無誤就是曹公碑。雖然遺憾的是四枚中缺少了一枚,但總督認為不可能被搬出牆外而下令極力搜索,當天卻終究沒能找到。過了一段時間,才發現那一枚竟被拿去當作院長(衛戍病院)宿舍洗手台的基座。至此,曹公碑終於再次平安地如往昔一般,被鑲嵌回牆壁中。




總督回到旅宿後,召集了廳長以下的日本官員,以及台灣人的廳參事、街長、耆老文人們,下達了一番訓示:


曹謹公對於鳳山來說,是不可一日遺忘的恩人。今日台灣既然已成為日本領土,他也就是日本的恩人,是德澤廣被、值得傳頌的偉人。特別是對鳳山人來說,他是如同神明般尊貴的人,斷絕此人的祭祀實為不妥。無論官員或平民,凡居住於本廳者,皆應尊敬曹公。因此,應儘速修理曹公書院,將石碑洗淨重新鑲嵌,並恢復祭祀,且要比以前更盛大。……我個人先捐出五百圓作為修繕費用。


    對於總督這出乎意料的恩惠,耆老們欣喜若狂,消息迅速傳開後,眾人紛紛跟進捐款。曹公祠不僅修復完成,百姓更是感念總督的恩德,如同稚兒景仰慈母一般。原本聽說難以治理的鳳山地區,瞬間變得如貓般柔順,對政府的命令無不服從。這固然是總督收攬民心的政略,但若其中沒有包含一份赤誠之心,也是無法如此感動人心的。

 

 


 

梅陰生(伊能嘉矩)〈鳳筋龍髓:曹謹〉

  ※按本文梅陰生 ( 伊能嘉矩 ) 所撰,參考《鳳山縣采訪冊》庚部 列傳 / 宦蹟、「曹公圳記」所寫。 ( 淡溪 ) 〈鳳筋龍髓:曹謹〉 ( 《臺灣日日新報》〈鳳筋龍髓:曹謹〉 梅陰生 ( 明治 35) 1902-06-29 日刊 版次: 03 語文:日文 )      ...